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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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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 散步心语

抱恙卧床一下午,起床,已是万家灯火,抬眼,一弯新月爬上了院子房檐的东北角,貼在一片漆黑夜空,柔順,孤单。清水样的皎光,被四处高楼和广场的灯光淹得更恬淡。 天气变冷,散步的日子变少了,守著火炉守著茶几,綣縮在沙發的晚上更多了。今晚,睡衣加身,头发蓬松,就這麼四处遊荡,心,隨著脚步流浪。 白天冬陽暖暖,此刻夜暮下的戶外並不冷,微微的凉反使人意识格外清晰,安睡过亦沒有平日一天下來的倦意和沉昏。桔色的路灯带着浅浅的暖意,时而拉长时而缩短路人的身影,一纵一紧间是静默的安抚。 一个人,有时候真需要静默的安抚。白岩松在巜痛并快乐着》中说过,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这样的时侯,一个人的战争,在这种时候你的内心巳经兵荒马乱天翻地覆了,可在别人看来你只是比别人沉默了一点,没人会觉得奇怪,这种战争,注定单枪匹马。 上午,两个朋友来,说法院的判决判了我们赢,但由于种种原因,损失的钱财却难以挽回。三年前,他俩与我们一样,受骗于同一个所谓的朋友,一场官司,六七轮下来,你赢了理却仍是站在打官司的初衷遥望无望的结果。我原本的一点希望再次被折杀。本来感冒未愈,一上午的忙碌下来,似更重,所以回家卧床了。心深处的兵荒马乱,只能轻轻地说一声:有点倦,我要睡个觉,养个神。 意料之外的事情,或许会改变我们的一些前途规划,会延迟我们达到愿景的时间,会让我们怀疑,快乐到底是什么? 有凉风拂面,我将手插入了口袋,继续踱步。树影婆娑,我看见茶花的花宝宝似一颗颗紧实的椎形小果实,有暗暗的绯红,卯足了劲儿在偷偷蕴酿,很隐蔽很努力。真实而快乐。想起罗曼·罗兰的一句话:真实的,永恒的,最高级的快乐,只能从三样东西中取得:工作,自我克制和爱。  确实哦,投入了工作,忙碌让你没时间去哀伤,而且会有金钱的回报,钱,广庭大众之下她如妙龄站街女,俗艳,人人张望着却又心怀鬼胎地避着,而私下里,谁敢说自己不屑一顾?谁不在对她殷殷期盼,揽怀入抱?谁的人生目标里没把她摆在重要位置?张爱玲那么个傲气的才女,自认是天上的云旷野的风都不及喻她的冰雪清高,但在出版自己的书时却不忘拉上祖父是李鸿章这层关系,赚眼球,赚银元。钱,本身没错,爱钱,是思想上的上进,努力工作正道挣钱,理所当然就是快乐的事了。 人是充满欲望的动物,不加克制就会膨胀。带上一颗知足,自量的心,一步步前行,生活才会安宁,淡定。秋叶落地,余红静美,就是因为知足,如果不自量力强挂枝头,终有一日会干枯残卷,怠废而零落,无人问津。女人如花,养脂作粉却全靠自己。管住自己的嘴,这是很客观的一种自我克制,维系一下自己的体重,不可能不希翼成明星当模特,但中年之后,更朝气,轻盈的体态会把自己留在青春里更久,要老去,也是优雅,淡定地老去。 月,升到头顶了。我散回了院子,女儿正在安静地写作业,我好喜欢在窗外看这幅剪影,每当此刻,心底就升腾起一股柔情,想去吻她的额头,又怕打扰她的思路,于是,继续在院子里散步。手机响起微信:燕子,你订的牛奶马上送到。瑜伽里有几个美女开了间品牌牛奶屋,我和女儿都觉得不错,就习惯叫送。润润的,鲜鲜的,还有美女亲自送到家,爱这份甜蜜。一会,孩子爸来电:有几个朋友来家打麻将,你开好空调,泡好茶哦。我赶紧进屋,将才收下来的衣服折叠进柜子,将柜子里的毛拖鞋拿出几双来。一个家,不来客人反而比偶尔来客人要凌乱,别人来,你会想着哪哪不干净不整齐,快收拾好。反之,你不自觉就放任和忽视了。爱一份洁净舒爽,珍惜一份朋友之情。 想起明天下午去长沙参加外娚的婚礼的事,我的父母也去,我电话问妈妈:你和爸坐我们的车去不?妈说:不用,我们后天早上坐高铁去,你们开车慢点! 坐定,儿子来电:妈,我明天下午三点到高铁站,你来接我哦。我心里说:好啊,你回得正好,我恙已无! 朋友,亲情,爱与被爱联成一树迎风飘扬的旗帜,在心头漾动。 夜渐深,客人在房间娱乐欢谈,女儿在楼上安睡,茶,正热气蒸腾。那弯眉样的月,与夜齐静美。我用简书告诉自己:寒了伤了,自己找暖复原;四季交替会一一轮回,生命却不会重来,用豁达,智慧,努力,知足来调整心情,才不至辜负生命的本质。

程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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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第八十七章 人鬼殊途 白如梦听糖糖说沈放回来了,连忙打开粉饼盒子,对着里面的小镜子细细补了一下妆才下楼。他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侧首看着她,莞尔一笑道:“今天有没有出去玩?”“没有,都在家里呢!”她走到沙发上坐下,心里一阵阵发紧。“你在家无聊,可以和小梅一起出去散散心,总是呆在家里人都闷坏了。” 正说着就见小梅抱着一盘子围棋走进来,他抿唇一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在说我什么呢?”她噘噘嘴坐下。沈放揶揄道:“说你不知道多陪一下你姐姐!”“冤枉,我今天是陪姐姐在房里窝了一天,刚出去拿棋子打发时间你就回来了!”她唉声叹气愁云惨淡。“是我冤枉你了!”沈放赔笑道:“你不是好奇开封是怎么收复的吗?我现在可以讲给你听了。”“好呀!”小梅迫不及待看着他。“主要是里应外合,钱少他们帮忙救出了人质,我在外面才不会被束手束脚。”“钱少这么厉害?日本手里可是有枪的?”“钱少手里也有枪,他早就留了一手。”沈放将当天的情况细细给小珠讲了一遍。小梅听的心惊肉跳:“天啦!连平民都参战了!”沈放幽幽叹口气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要屠城老百姓也别无选择。”“那子文呢?他怎么样了?”小梅倏的紧张起来。 沈放愣一愣,没反应过来,小梅连忙改口道:“罗汉,罗汉怎么样了?”沈放霎时明白过来,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日的场景,摇了摇头:“那天人太多,场面很混乱,我脑子里面没有罗汉的影子,不过确实伤亡惨重,我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晴天霹雳,小梅觉得头晕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唯有心痛的感觉格外清晰。白如梦见她脸色煞白一片,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小珠,你没事吧?”“姐姐,我想回开封看看。”她声音哽咽。她从未这样伤心绝望过,短短一天她收到了两个噩耗。“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白如梦一边安慰着,一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沈放。 沈放心领神会:“小梅,你别担心,虽然是牺牲了一些人,但也有许多人幸存。罗汉这小子运气一贯好,他一定安然无恙。”“我想马上回开封。”小梅凝视着白如梦,等待白如梦的首肯。她现在这种状态,白如梦当然不放心,更何况天都已经黑了。白如梦轻轻抚着她的背道:“现在已经太晚了,你先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谈。”“我睡不着。”小梅现在仿佛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心,她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开封,看一看他是否安好。 小梅正不知如何是好,沈放灵机一动道:“这样吧!我打电话去帮你查一下,但凡是牺牲和负伤的我都有给抚恤金,如果罗汉没有记录在册就表示他安然无恙。”小梅一听,忙不迭道:“那就劳烦姐夫了。”沈放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秘书去查,很快就有了结果。见沈放挂了电话后,小梅心急如焚道:“姐夫,罗汉怎么样了?”沈放淡淡一笑道:“放心吧!他没事。伤亡和受伤的名单里没有他。”“太好了!”小梅心里如释重负,开心地搂着白如梦,她倏的又想起了白如梦的事情,心里又难过起来。 沈放见小梅又怏怏不乐,心虚道:“又怎么了?”小梅松开白如梦,生怕被沈放看穿,忙不迭道:“姐夫,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把姐姐交给你了,我要回去睡了。”她说完就慌慌张张开溜,还险些摔了一跤。沈放着小梅失态的背影,眯了眯明眸道:“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胡思乱想什么?”白如梦心里发虚,连忙岔开话题道:“罗汉真的没事了吗?”沈放支支吾吾道:“我骗她的。”“你?”白如梦眉头深锁:“那现在怎么办?”“你放心吧!罗汉只是受了伤,没有性命之忧。我不告诉小梅是怕她担心,等明天天亮了再让她回开封去看罗汉也不迟。”白如梦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厨房做好了晚餐送过来,沈放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顾不得优雅他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白如梦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眷恋和不舍。他刚吃完饭,管家就神色凝重地进来,躬身道:“少帅,老爷子让你回来了就去小洋楼见他。”沈放拿方巾擦着唇角的油渍道:“知道了。”“我看着老爷子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有要事。”管家提点道。沈放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对白如梦璀然一笑道:“我去去就回来,应该是为了药的事情。”“那你给吗?”白如梦好奇道。“你觉得我该不该给?”他反问。 白如梦略一沉吟道:“他是你哥哥,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了亲情,你们虽然不和但到底没有大仇大怨。”“那你呢?你和他呢?”沈放目光灼灼凝视着她。白如梦云淡风轻道:“我和他亦没有大仇大怨!”如果没有爱,哪里来的恨。他拉过她的手,欣慰一笑:“连你都不恨他了,我还要什么好计较的!”话落,他起身往小洋楼去了。 白如梦没有卸妆就回卧室睡了,也不肯让糖糖伺候洗漱。她还没睡着,沈放就回来了。他打开一盏粉水晶罩子壁灯,黑暗中亮起了的淡粉色幽光,他洗漱后穿了睡衣走到床前,掀开帐子见她正侧卧着香肩半露,那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正温柔望着他。柔光照耀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十分妩媚,艳若桃李。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也变的滚烫灼热起来。“还没睡?”他微微扬起唇角。“等你。”她嫣然一笑,恍若千树桃花绽放。“我来了。”他穿的是蚕丝睡袍,一解开腰间的丝带,袍子就滑了下来,露出完美的身材,每一根线条都像是艺术家的精雕细琢。 白如梦面红耳赤,拿被子捂住头道:“我睡了。”腼腆的模样甚是可爱,别有一番动人。沈放跳上床,揭开被子一角钻进去,伸手将她箍在怀里。他滚烫的体温让她无所适从,她不禁往外微微挪了挪身子,这是这一动却像是一种撩拨,让他情不自禁。他用力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她呢喃一声道:“热。。。。。”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温软的双唇堵住,他开始疯狂地侵入了她的领地。 如今正是秋老虎,到比仲夏还热上几分,窗外有零零星星的蝉鸣,沈放搂着她沉沉睡去,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被子被他踢到了一旁。白如梦依然没有睡意,从枕下抽出丝巾轻轻为他擦去汗珠,然后小心翼翼拉了一角被子过来为他盖住胸口。她端详着他熟睡的样子,呼吸均匀面容安祥,唇角还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这一刻多么美好,却又如此短暂。她缓缓伸手抚过他的脸颊,眼中泪光闪烁。 钟摆嘀嗒嘀嗒摆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觉就到了凌晨六点。 沈放行军的时候这个点就会起床,他习惯性地苏醒,睁开眼正对上她的盈盈秋水。他看了一眼时间,睡眼惺忪道:“你醒的这么早?”她“嗯”了一声,其实她是一夜未睡。他将头埋到她的肩上,她长长的秀发从他的脸颊拂过,有淡淡的清香,闻着十分安心。他阖目伸手揽住她肩,似乎又要睡了,她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睫毛轻轻一颤,呢喃道:“怎么了?”她攥紧了被子,声音战战兢兢道:“沈放,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是说永远不在了,没有福气和你白头偕老,不能陪你等日出日落,你别难过,一定要振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白如梦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捂紧了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哭出声来。“瞎说什么。”他将她抱的更紧了。她怕他察觉到异样,僵着身子不敢妄动,连抽泣时肩膀的微微颤抖,她也极力控制着。 良久,白如梦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她擦干眼泪道:“沈放,你要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只有你照顾好自己,我才能安心,我不希望你像黄司令那么痛苦!如果以后遇到一个好姑娘,你就忘了我吧!和她一起好好生活,我祝福你们!”她说完,垂眸睨着他,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抱着她,睡的正酣,也不知她的话他听没听见。 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没机会白着头发蹒跚牵着你,看晚霞落尽,漫长时光终于一天你们伤心痊愈,若有人可以,让她陪你,我不怪你。 沈放睡到八点就去忙公务了,他走后白如梦才开始睡着。邓妈送了早餐上来,是一碗鲜虾粥和四个小笼包,她太困了没有吃,直到中午小梅来找她,她才起床梳妆。 小梅带了一盒新款粉饼过来,细细端详着白如梦的脸道:“姐姐,今天怎么样了?”“等我洗脸后才看得出来。”白如梦匆匆跑到浴室将昨日的妆卸了,打开浴室里的灯照镜子一看,果然比昨日苍老一些,好在差异不大。她怏怏不乐从浴室里出来,心如刀绞道:“我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照这样下去,她的脸即便化妆也掩盖不了衰老。 小梅将粉饼搁到梳妆台上道:“姐姐,你试一下这个,遮瑕效果很好的,张太太也用的是这一款。”本来她对这些是一窍不通,因为经常跟着张太太出去玩,耳濡目染竟也成了半个行家。“小梅,难为你了!”一丝温暖流进她的心里,她用小梅送来的粉饼化完妆,果然效果好了许多。小梅静坐在一旁,多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道:“姐姐,我还是想去看一看福虎。”“好吧!”白如梦并不惊讶,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小梅微微一怔道:“姐姐,你会怪我吗?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她知道白如梦现在心中的苦恼,自己却不能陪她。“傻丫头,我怪你做什么!”白如梦笑容慈蔼:“你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没必要守着我这个将死之人!”小梅眼泪哗哗落了下来,扑进白如梦怀里道:“姐姐,你别这样说,你不会死的!”白如梦凄凄一笑:“丫头,别哭!姐姐活了这么久,也该死了!”除了割舍不下他以外。“小梅说过会永远陪在姐姐身边,这次我只是回去见一见他,见到我就心安了,小梅一定会马上回来陪姐姐!”她离开白如梦的怀抱,泪眼朦胧看着她道。白如梦温柔地为她擦了擦眼泪,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万事小心!”“嗯。” 开封。罗汉胳膊受了伤,缠着绷带在家里修养,饮食起居都是丽丽在照顾。日光正好,丽丽赶着将床单被套都抽出来洗了,在扯动床单的时候,有一张轻薄的纸片被带了出来,飘着落到了地上。看纸质和大小像一张照片,丽丽心头一颤忙不迭去捡,翻过来一看大惊失色。确实是一张照片,让她脸色惨白的是这张照片无比诡异,画面中是罗汉和一个稻草人的合影,稻草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小梅的。那天拍照片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不可置否那个稻草人就是小梅。 想到此丽丽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浑身发冷。更令丽丽无法接受的是罗汉明明知道小梅不是人,却还留着照片念念不忘,而从他们结婚到现在他一次也没碰过她,她心中又痛又恨,不觉咬破了嘴唇。良久,她缓过神,不动声色地将照片放在了棉絮下面,就当着什么也没看见,然后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了一场。 哭完后,丽丽擦干眼泪回去接着洗衣物,洗了衣服又做饭,这就是她简单无趣的生活。罗汉拿了本书在树荫下乘凉,并没有注意她的异样。直到她过来叫他吃饭,他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他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必竟她尽心的照顾着他,这一刻不禁顿生怜意:“你怎么哭了?”“眼睛进了沙子。”因为哭过,丽丽声音闷闷的。他没有多想,放下书吃饭去了。 次日。小梅经过打听,终于找到了罗汉的家。是一座新盖的小砖平房,白墙青瓦像水墨画一般,不豪华却十分雅致。房子被一道篱笆围着,能看见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小梅站在篱笆墙外往里望了望,喊道:“有人吗?”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来啦!”不一会儿丽丽从厨房出来,她身着宽袖上衣,下着一条长裙,腰上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腰。她一边向小梅走来一边用围腰擦着满是油渍的手。近了,丽丽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小梅,怎么是你?”连声音也变的断断续续。 小梅和以前在沈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如今的她穿着优雅的旗袍,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妆容精致,就像一个名媛,丽丽差点没认出来。小梅见到丽丽有些尴尬,怔了一怔还是鼓起勇气问道:“罗汉在吗?”一提起罗汉,丽丽的心陷入了无尽恐慌,她咬牙切齿道:“你找他做甚?”她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把她撕碎,但理智告诉她一定要忍耐。小梅见她脸色铁青,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听说他受伤了,想来探望他。”“不必了,他好的很,你走吧!”丽丽一想起那张照片就毛骨悚然,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妖孽登堂入室。“来客人了!” 两人正说着,罗汉拿着书从正房走了出来,一见小梅手中的书倏的落到了地上。“小梅。”他轻唤一声她的名字,泪眼朦胧。他以为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这一刻犹如在梦境之中。丽丽心里一阵抽搐,他们结婚这么久,他叫她的名字从未如此柔情,嫉妒像火一样焚烧着她,痛不欲生。 “子文,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啊?”小梅看见他手上缠的绷带忧心忡忡,她柳眉一颦嗔道:“姐夫,又骗我!”罗汉神色一怔,万分迷惘道:“姐夫?”丽丽也愣了一愣,迷糊起来。“说来话长。”小梅心里嘀咕道: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姐姐和少帅的事情! 罗汉这才反应过来小梅还站在门外,连忙打开篱笆门迎小梅进院子道:“进来慢慢说吧!”丽丽杵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小梅进了屋,她的心因为恐惧仿佛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罗汉带小梅到客厅坐下,见丽丽没有跟过来,呼喊道:“丽丽,泡两杯茶过来。”丽丽回过神,哪里敢进屋子,拔腿就跑了。 罗汉等了许久还不见丽丽泡茶过来,站在窗前一望早没了人影。他尴尬道:“小梅,你别见怪,她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去给你泡杯茶。”小梅伸手拉住他道:“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客气。”他莞尔一笑,转身坐下道:“你近来可好?”“还行吧!你的伤严重吗?”“不算严重,大夫说等恢复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她欣然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他听到她这样说,喜悦之中却有一种酸涩:“谢谢你还这样关心我!”“当然,我们还是朋友啊!”她若无其事的笑着,却险些笑出了眼泪。“是啊!我们还是好朋友!”也只能是好朋友。 丽丽逃跑后,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曾经帮助席紫鹃的无尘道长,她租了一辆马车,马不停蹄将无尘道长请来。等他们赶到,天已经快黑了。无尘道长凝神看着房屋道:“果然有阴煞之气!”丽丽跟在他后面,心如擂鼓道:“道长,你一定要帮我们家除掉这妖孽,救救我丈夫。”说着她就要跪下。无尘连忙扶住她道:“夫人不必如此,斩妖除魔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说罢一样拂尘冲了进去。 罗汉正心不在焉坐在客厅里,忽见一道人破门而入,大骇道:“你是谁?来我家作甚?”道人并未理会,拿出两条柳叶念过咒语往双眼一抹,然后四处查看。“请你出去!”罗汉面色铁青,心里发虚。“你还想包庇她吗?”丽丽怒气冲冲进来,控诉地看着他。罗汉心里顿生寒意,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他勃然大怒道:“你知道还请道士?她从没有害过人。”道长侦查一会儿,并无所获,凝眉道:“她跑了。”原来小梅因为第一次来福虎家,多方打探才找到,时间仓促并没有买东西,她觉得失礼就找个理由出去买东西了,方才躲了过去。 丽丽心里咯噔一声,满心失望道:“道长,你一定要帮我除了这妖孽,她还会……”“啪!”罗汉一耳光搧到了她脸上,她的脸火辣辣的痛,她不怒反笑:“心疼了吧?我一定要弄死她。”丽丽忍了这么久,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罗汉看这时辰小梅该回来了,心里陷入恐惧,面如土色道:“你们马上滚出去。”他性情向来温和,如今的疾言厉色让丽丽发现了端倪,她连忙上前对道长道:“请道长稍留片刻,那妖孽一定还会回来。”她的话一针见血,罗汉无比恐慌,顾不得手臂的伤,冲上前去拉住道长道:“走,我家里好好的,不需要你。”他拼命把无尘道长往屋外拽,奈何他是修道之人体型健魄却纹丝不动,到是他牵扯到伤口痛的面色发白。 突然无尘道长神色一凛,目光灼灼看向窗外:“她来了!”罗汉的心跌入谷底,分崩离析。“子文,我回来啦!”门外响起一声欢快的声音,他的眼泪却在一瞬间落了下来。他还没回过神,无尘就已经挣脱他,飞了出去。“小梅,快走!”罗汉大吼一声,紧接着冲出去。小梅见势不对,扔下手中的纸匣盒子就跑,无尘已经飞到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慌忙停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飞去。无尘拿出一张黄符连忙念咒,那符咒就飞出去打在小梅身上,她惨叫一声摔到地上。 罗汉快步上前将小梅扶起道:“你们不能伤害她。”无尘凝眉道:“人鬼殊途。她走错了道,就该除。”罗汉缓缓将小梅扶起,将她护在身后道:“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愚昧!”道长冷哼一声,一扬拂尘将罗汉甩到了三丈之外。丽丽见罗汉摔倒,连忙跑过去扶他,却被他推倒在地:“不要你管。”小梅无路可逃,只有硬冲过去,和无尘道长打了起来。 无尘道长将桃木剑拔出,凭空御剑,剑变成无数把,纷纷向小梅刺了过去。她躲闪不及,身上多处受伤,倒在了地上。此时道长拿出三张黄符,咬破手指以血涂之,黄符灵光一闪飞到小梅身上燃了起来。小梅痛的在地上打滚惨叫,纯阳之血破了白如梦的法术,小梅不停地现出稻草原型。 “小梅!……”罗汉哭喊一声,正要冲过去却被丽丽死死拉住。“罗汉你不能过去。”丽丽双手抱紧他的腰,用尽了全身力气。火势越来越大,罗汉眼睁睁看着小梅即将化为灰烬,他拼命挣扎,心痛到窒息。丽丽快抱不住他了,整个人滑倒在地上,抱住他的双腿使劲拖着他,哭泣道:“罗汉,危险,你不能去。”“啊——!”小梅痛的更厉害了,烈火烧完了稻草,如今正焚烧着她的魂魄,她快撑不住了。见此情景,罗汉什么也顾不得了,他踢开丽丽扑了过去。“别过来!”小梅虚弱的说出这句话,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火苗很快窜到了罗汉身上,他全然不顾,只是紧紧抱着她:“我不会丢下你的。”小梅的眼泪缓缓落下,这一刻她仿佛忘了身上的疼痛。 道长见状不得不收了法术,火瞬间熄灭。道观有规矩决不能伤人性命。小梅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缓缓伸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穿了过去,她已经无法再触碰他,而她在他怀里的分量也变的像空气一样,似乎随时要转瞬即逝。她突然觉得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却好像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最后只说了句:“我爱你!”这句话她欠了他太久。罗汉的心好似一瞬间繁花开遍,又随着小梅渐渐消失在他怀里而荒芜,从此寸草不生。眼泪像雨水一样打湿了他的脸,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罗汉虽还有呼吸,但重度烧伤,丽丽慌忙跑出去请大夫,大夫检查罗汉的伤势后无能为力,她只有将罗汉转到医院。经过抢救,医生告诉丽丽罗汉已经瘫痪,丽丽听后犹如被挫骨灰,她无力跌倒在地失声痛哭。 不一会儿,罗汉爹娘听到消息也赶到了医院,忙不迭向丽丽询问情况。丽丽只是流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中午,罗汉才醒过来,提出想单独见丽丽。丽丽惶恐不安走进了病房,见罗汉一动不动躺在病床,脸色苍白,插着氧气管浑身缠满了绷带,她只觉得这一切像噩梦一样。“你来了。”他目光呆滞看着她,神色平静。“你休了我吧!”她痛哭起来,无力面对这一切:“我会给大少奶奶说清楚,是我自己要离,沈家不会为难你。”他冷冷一笑:“你现在想离?可我不想离了,你就照顾我这个废人一辈子吧!一生一世不得解脱!”“你恨我,也不想看见我,这样彼此都痛苦。”她声音哽噎。“你说的对,就这样彼此痛苦吧!”他依然在笑,只是这笑让她毛骨悚然。她惊愕看着他,他这是要报复她,用这样残忍的方式两败俱伤,她的心支离破碎。 沈放忙完公务后,让秘书买了些东西去黄府探望黄海还是一蹶不振,终日以酒为伴,本来酒量就不算好,如今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黄海身边的周副官是机灵人,又是倒茶又是设宴款待替黄海尽地主之谊。沈放见黄海这番模样,也没有心情留下来吃饭,对周副官叮嘱一番后就打算回督军府。 周副官想起白如梦来吊唁李婕时行动不便,灵一微微蹙眉道:“没有大碍,却还没痊愈。”周副官道:“我听说有个老中医,有一道泡脚的方子,治扭伤奇效。”沈放心中一喜道:“赶紧把地址给我。”他正心疼她的伤。“好。”周副官连忙到书房,将地址写下来交给了。沈放欣喜道:“如果真的有效,本帅一定重赏你。”“谢谢少帅!”周副官笑容满面。沈放拿了地址,当即就让司机开车过去买药。 等他们买药后回到督军府天已经黑了,沈放一进客厅就问道:“夫人呢?”“在卧室睡觉。”邓妈躬身道。“睡这么早!”沈放有些惊讶,现在才十九点。邓妈道:“不是睡的早,是还没睡醒。”沈放将药包给邓妈道:“去泡来给夫人洗脚。”邓妈拿着药包,面露难色道:“少帅,夫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不要我们伺候她洗漱。”沈放微微颦眉道:“那一定是你们做的不够好!”只是这微微颦眉已经让邓妈打了个冷颤,连忙赔礼道:“对不起少帅,是我们没照顾好夫人!” “算了!你去打盆热水进来,要烫一些的。”沈放从邓妈手里将药包拿回来,上楼去了。他进入卧房,里面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啊!”他突然听到她一声惊叫,他神色一凛,连忙冲到床头:“如梦,你怎么了?”“没事!”她气喘吁吁道。他黑摸着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豁然开朗。见她满头大汗,抽出口袋里的汗巾给她擦干道:“做噩梦了?”“嗯。”白如梦点点头:“我梦到小梅有危险,她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就只离开过我这两次,可这次竟比第一次还不安!”“放心吧!那丫头现在机灵着呢!别紧张过度。”他握着她的手。白如梦莞尔一笑:“说机灵谁机灵的过你,谁都被你忽悠。”正说着邓妈已经端着一个瓷盆进来,她小心翼翼放到床下道:“少帅,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没事,你出去吧!”“好。”邓妈躬身退下。(小说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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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虫书屋|面对衰老与死亡,心理上

人的一生,活着总要去面对衰老 我想,就像面对死亡一样 都知道这是一种自然的规律 当你遇到衰老与死亡来临的时候 也许你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 情感上一时还无法接受 然而,这又是生命过程的必然

李解
1120

寒流随想

寒流随想 文/李解 今夜,赶走了春天的温柔赶走了夏天的热情,天湖甩开我和一场毫不相干的北风相约,因此荷叶干瘪成一件露脐的小棉袄,孤伶伶挂在湖中没有人来垂怜,草也泛黄。不见游人四周漆黑,残枝败叶随风飘荡,异常冰冷,灵魂也是僵硬的。冷风在湖心旋转飞舞,像一位霸王的舞者,湖中的鱼也按奈不住,忘了寒冷忘情地跟风翩翩起舞。所有的落叶都在跳动,枯黄的身影却变得窈窕起来,这是自然的力量,来自天南地北。我把心窗打开接纳凉意,远远的想念,那夜在天湖高歌的人群,你的歌声盖过了8月阵阵热浪,盖过人们一场高谈阔论。收获粉丝收获掌声,也收获人生难忘的旅程。 无情的北风在吹,我恰好闪避了追踪,不管北风的嗅觉如何灵敏,我已经在梦里酣睡。你无法打扰我梦的安逸,我也在梦里悄悄潜入夜色,在没有人察觉的地方安营扎寨。这里是我的天堂,四季鸟语花香,外面的世界不管是喧哗还是高楼耸立,我的心灵国界安静无尘。任北风无情的吹吧,我的世界就是一座坚固的堡垒,堡垒的星光璀璨,美好向往的家园。 今夜,你是否在外?寒流能夺去健康,添衣保暖抵抗颤抖。静静的等待吧,所有的冷都会成为过去,所有的黑夜都会换来光明。你看,天上还有一颗星在指引,指引你走出夜的无奈与空洞。亲爱的北风来吧,来得猛烈一些,在人间轰轰烈烈的循环。今夜被你偷袭,御寒的盔甲会让你成为狼狈的逃逸者。东山被你滋扰,总会漫过西山带着愤慨消失,而我就站在春天的前方为你挥手送别。感谢你哦北风,是你吹醒了我,让那些冷酷得到警示。感谢你哦季节,是你让我在每一个转季里,获得新生的蜕变。

张新翔
188

南国初雪

灵秀的江南,暖阳如春常把初冬遮掩,不时的湿冷也还是有的,但这场不期而遇的初雪,既颠覆了人们对俏丽江南的认知,又给久居南国的我带来些许惊喜。

微风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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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天欲雪(一二)

(图片来自诗人还叫悟空朋友圈2018-12-07)

风轻星动の若爱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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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未来的那个人,无论你现在身在何处,我都想把关于初雪的一切美好全部送给你。

程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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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写作】回不去的小时候

小时候,我听到最多的词语是,快点。妈妈说,快点起床。爸爸说,快点吃饭。姐姐说,快点走,要不我们就迟到了。每次听到这样的句式,我来不及细想,必须快点。然后,长大,高考,读大学,毕业,谈恋爱,吵架,结婚,生子。 小时候,不小心跟别人撞到头,听说会长牛角,一定要再撞回来。没办法,明明撞得很痛,还要对着痛处瞄准了,两个人头对头,再撞一次。撞得满眼冒泪花。 有点怀念小人书。小人书,学名叫作连环画,图文并茂,好看长知识,是我童年的好伙伴。大街上常见旧书摊,花一两分钱租一本小人书,就能坐到小板凳上看一天。 我攒了满满一抽屉的小人书,踌躇满志要摆个书摊,租给别人看,赚点零花钱。想归想,还是舍不得,怕别人把书弄脏了弄旧了。上小学后,我发现小人书还有一个妙用。写日记要是没内容了,我就翻开一本小人书,每本小人书都有一页“内容提要”,也就是故事简介,我提笔就写:“今天,我读了一本小人书,书名叫作《张生煮海》,里面的故事好看极了,讲的是……”我把内容提要从头到尾抄一遍。最后,另起一行,写上结束语:读完这本小人书,我又懂得了一个做人的道理。至于什么道理,我可没想过。 学校发下来一张表格,让大家填“我的理想”。我挺纠结的,不知填什么,不是没理想,而是我的理想相当泛滥。起先觉得当主席、当总理挺光荣的,跟我姐说:“将来我们一个当主席一个当总理吧。”我姐说:“好啊好啊,我当总理,你做主席。”我想,凭什么你当总理啊,我也要当,你只能做主席。两人打了一架,结果我输了,哭着把总理的宝座让给了她。 填表格时,我爸说不能填主席,也不能填总理,要填点实际的。我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志向并非难以实现,将来等我有了孩子,直接起名叫“某总理”“某主席”,户口本一登,白纸黑字,谁敢说不是。母亲说:“学科学,学文化,首先,你应该争取成为一名科学家。”我点头,填上“科学家”。母亲又说:“你数学好,考试都是100分,将来可以做一名数学家。”我又点头,在“科学家”后面填上“数学家”。我说:“我语文也不错,我想当语文家。”正要填上,母亲皱眉说:“不对,得说是‘文学家’。” 最后,我的理想是:文学家、数学家、科学家。其实我还想多填几个家的,表格不够宽,只好作罢。表格交上去后,发现同学们有的填医生,有的填解放军,还有的填警察叔叔,只有我填了一堆“家”,像是过家家。其实,我是很认真的。真心以为,长大后,必然能成为一代大家,不论是科学家、数学家,还是文学家。我还听说,北大、清华是最好的大学,就经常想,将来到底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呢。 小时候,我觉得我和学生们很像寓言《朝三暮四》里的那几只猴子,老师需要不断地用栗子来挑起我们的兴致,而且,栗子还得经常变换,不能是同一种栗子。一天中午,老师在办公室找到了一罐很特别的糖豆,于是就揣在口袋里,打算去逗逗班上的我们这群小猴子。老师说,如果课堂上可以做到安静看书,我将发给他一颗糖豆作为奖励。于是,班级里鸦雀无声,他们都在静静地看书,连几个皮猴子也坐住了。老师满意地笑了,然后挑了几个皮猴子上来领糖果。同学们欢天喜地地上来,一人挑了一颗自己喜欢的糖果,飞快地丢进嘴巴里,其他学生露出眼馋的神情。 这时,有个学生叫道:“怎么这糖有股药的味道啊?”问得好,此话正合老师的意嘛。老师严肃地说:“其实,刚才我给你们的糖果,是有魔力的,它会自动检测出懒人,如果吃了糖果却不认真学习,那么他的脸上就会长出很多青春痘!”台下顿时发出一阵惊呼:“惨了,不会吧?”小孩真是幼稚,都上三年级了,居然也这么好骗。老师得意地瞄了瞄他们:“不信?那你们试试看好了。”同学们马上规规矩矩地坐好,一个个发奋看书写字画画起来。 12岁时我还没决定要当一个作家。所以每天晚自习,我都在教室里画画,如同我从两三岁时开始做的事情一样。美术老师在守晚自习时,发现我埋头作画,他拿起那个笔记本,端详一阵,说你画得真不错,加入学校美术社吧。美术老师脸有些婴儿肥,身材却不胖,喜欢穿大红大绿的polo衫,年纪和我现在差不多,开一辆很酷的越野车出入学校。我们那个经常喜欢秀英文口语的年轻历史老师,就特别喜欢他。我感念这位美术老师,因为在我们13岁时,他在美术课堂上放映了《可可西里》。那部电影让我直到现在,仍会原谅陆导这些年拍过的东西。有时他不想上课,就给我们放映最新贺岁电影《天下无贼》。正好那天教室里的投影仪出了点问题,射出来的不是彩色,而是昏黄的光线。傅彪和刘若英正亲热接吻,刘若英的胸部若隐若现。我们觉得观影效果很差,便大声喊道,“赵老师,好黄啊!” 美术老师不易察觉地嘴角上扬,又正襟危坐怒道,“那是因为你们心里黄!”“赵老师,我们是说屏幕很黄啊”,我们大声说,然后窃笑。他一阵尴尬,不知如何圆回来,随即转过头去,假装没这事儿。尽管13岁的人只是初开懵懂,26岁的他,才是天天在学校开车、吸引文艺教师的艺术家;但美术老师说得没错,我们心里确实很黄,因为关于异性的身体,我们早在宿舍里已经研究过许久了。 我想我童年的结束,也正是在小学毕业的时刻,仿佛过完小学的时光,所有关于童年字眼的事物,都在离我们而去。小时候每天都在期盼着何时才能长大,可等到长大后,面对来自身边,来自社会,来自人生的压力时,才能体会那些孩童时期的韶光是多么的珍贵。我不能说我的童年是有多么的美好,因为我也和中国大部分乡村儿童一样,每天都是坐在家门前的大石头上,一双目光期盼着一对远行的身影归来。可是至少我曾无忧的在无垠的原野上奔驰过,我也曾和小伙伴坐在高高的桑葚树上晃荡着腿吃的满脸满手紫红。物是人非,曾经的一切都变成了过眼云烟,小伙伴们也散落天涯,外婆也变得越来越老,每次都要在她的旁边大吼大叫她才能听清。童年的一切都只能在记忆中发酵,我想回去,可却再也找不到路了。 小时候没啥玩具,打陀螺是小孩们最喜欢、最经济的玩具。那时陀螺都是自己做的。找一些圆的松木或者柏木,从长得标致、没有油结的部分截出两三寸长的段儿,去掉树皮,将一端削成锥形,再将一颗铁钉或者钢珠嵌入尖端,一个陀螺就做成了。为了让陀螺转动时发出声音,就在陀螺的腰身处挖一个槽儿。有时,我们从教室里弄些彩色粉笔来,把陀螺的表面涂得花里胡哨,转起来就会转出鲜艳无比的曲线。小小的陀螺,玩起来别有情趣。你抽得越带劲,陀螺也就越转越欢快,直转得嗡嗡作响。如今,陀螺已经不只是玩具了,也没有几个小朋友玩了,不少城里的孩子甚或见都没见过,打陀螺大多就成了中老年人的玩具。据说打陀螺能治疗肩周炎、颈椎病、腰椎病什么的。或许是真的,所以到打陀螺的现场看,这些中老年人打得一点也不比我们那时逊色,有一人打几个陀螺的,也有两三个人同打一个陀螺的,有专门用左手打的,也有左右开弓的,有的抽打一下把鞭子转动几圈的。小时候,纯粹只是把陀螺当成一个玩具而已。回头再看这小小的东西,竟然也能品出些许人生况味。 从小我不擅长游戏,小孩子间风行的种种玩法,但凡需要一点技巧,或要动些脑筋的,绝大多数都玩得一般。有时连一般都不算,直差劲。这大约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笨拙,与之相反,有些天生灵敏的小孩子,无论什么游戏都能玩得很好。每和他们一起去玩,我不免心里羡慕,爱他们如鱼得水的熟练和灵巧,然而也还是喜欢玩这件事,也喜欢看他们玩了。 平常我们最经常玩的地方,是村子中间家门口的场基。因为是场基大,可以追可以跑,离各家的屋又都不远,大人喊能够听见,是很理想的玩的场所。场基西面一个小小的水塘,水塘边长枫杨,年年春天,树下青苔密布的时候,我们喜欢在树下的围墙边找一种新发芽的小苗,小小两片裂成几须的叶子,并列如张开的羽翅。我们很爱这小苗的样子,常常把它拔出来玩,嫩红的根茎可爱。那时候我们总不知道这是什么树的苗,想等它长大了再来看一看,然而等到春天过去,小苗长出两片红中透绿的卵圆形真叶,失去了幼小时可爱的样子,我们就对它失去了兴趣,再也想不起来看了。离乡后很多年不曾看见家里的春天,小苗也许多年不曾再见过,也曾想过是不是就是枫杨的幼苗呢,也不确定是不是。直到现在,也只好在记忆里用力比方着,却说不清楚了。场基上则没有任何植物,连一根草都没有,年年走人和晒稻的地方,是不会长草的。 从春到秋的午后和黄昏,我们常常在这中间略高、四角略低的空地上玩。小孩子间最通行的游戏,首先还是跳橡皮筋、踢毽子。橡皮筋我们称为蚂蟥筋,因其所用的松紧绳和田里的蚂蟥一样,都有可伸缩的特点。这名字很有些吓人,那时我们却不觉得,只是很平常地叫着,大概因为日常上学的路上,春夏间才栽下秧的新田里,细细的蚂蟥在黄绿田水里一拱一拱地游着,也是很常见的情景。虽然蚂蟥吸血,的确让人厌恶而害怕,但小孩子又不常下田栽秧。我们中间只是因其名称的相似而生出一种谣言,即是相传蚂蟥筋“能吸血”。逢到家里给做了新裤子,裤腰里缝的松紧绳太紧,把腰上勒出一圈红印子,我们难免要慌张,感到蚂蟥筋果然在吸血了。然而蚂蟥筋我们又实在很爱,做衣裳时,看裁缝拿着黄色的点着点点银星的竹尺,一尺两尺那么在一根长长的松紧绳上量着,心里羡慕极了。我们偶尔在小店里买松紧绳做蚂蟥筋,绳子五分钱一尺,对小孩子是很昂贵的价格,只能买短短两三尺,回去接在已经跳得破破烂烂的旧蚂蟥筋上。因此,一条长长的蚂蟥筋是我们轻易不能拥有的一笔大财产,我不记得我和妹妹曾有过一条完整的蚂蟥筋,即或有,也是很短的,不好跳。村子里长一点的蚂蟥筋,都是几个小孩子一起凑出来的。用剪刀从家里不要的旧裤子上拆出来的一截松紧蝇,小店里买来的三尺四尺,都拿出来疙疙瘩瘩系到一起,系成一个圈。这一条蚂蟥筋便成为几个人共同的财产,要玩的时候一起玩。有时也带别人玩,不跳的时候,就绕成一个灰突突的球,轮流揣在荷包里。 跳蚂蟥筋时,人要分两组。一组跳,一组绷蚂蟥筋。时光久远,如今我只记得似乎每一组都有一个带头的,剩下两三个人跟在带头的后面跳。因此带头的人厉不厉害,是很要紧的。厉害的可以一路从脚踝、膝盖、大腿、腰,直跳到胳肢窝下的高度,跟在后面的人跳“死”了,她还能单独再跳一遍,把那个人的“命”救活。再往上,是颈子、头乃至举手的高度,“举手”很少有人跳到,非跳得最好的女孩子不办。她一个人跳,我们站在旁边,屏气看她用手攀着绳子(跳到很高的时候,第一步可以把绳子拉矮一点),轻身一跃,便已轻轻踩在蚂蟥筋上,开始往下跳了。蚂蟥筋有几种跳法,如今不复记省,只记得有一种,中间要把右边的绳子勾到左边来,将左边的压在下面,在右绳上踩几下,一边踩一边喊:“打、倒、四、人、帮!”念到“帮!”字时,单脚一伸,把右绳放开,踩到左绳上去。还有一种跳法,最后要跳回绳子中间,在里面蹦几下,喊:“打、倒、蒋、介、石!”喊到“石!”字时,从绳子中间跳出来。这是历史的遗迹,我们跳时,只是出于惯性地喊着,并没有什么同仇敌忾的意气了。 我跳蚂蟥筋跳不高,跳到半身高以后,常常是那个等着别人来把“命”救活的人,因此在旁边看着,常不免很寂寞而不好意思。我所喜欢的是踢毽子,踢塑料毽子、纸毽子。鸡毛毽子也有,只是太难,我们很少踢,只是喜欢做罢了。宝贵的是用一个铜钱,我们没有,常是拿了家里的大号电池,把两头装着的塑料壳卸下来,圆圆的蓝色薄片,中间一个小洞,把它来代替铜钱,用一块布缝起来,上面再缝一截鸡毛管子,把几根公鸡尾巴上黑得发绿的羽毛插进去。这样草草做出的毽子轻飘飘,不称脚,一次只能踢几个,甚至常常只踢了一两个,毽子就掉到地上去了。然而我们做它原不是为了踢,只是喜欢它不像塑料毽子或纸毽子那么寻常,喜欢用针线缝布的快乐罢了。我们平常踢还是塑料毽子好,也是自己做。这是塑料袋在乡下出现以后的事,在我念小学时,已经很普遍了。收集来的几个塑料袋,剪成约一厘米宽、十几厘米长的长条,毛线绳把一头一捆,头用火烫一下,一个塑料毽子就做好了。这样的毽子又蓬松又大,踢起来“哗哗”响,连我这样笨拙的,都可以一口气踢二三十个。用装蜜枣冰糖的封口袋做成的塑料毽子最漂亮,塑料不长不短,白而且厚。那时我们若有这样一个塑料毽子,也很可骄傲,多半还是在地上捡些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子做一个。有时候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也凑不齐(那时候乡下的塑料袋还是很少的),就用纸剪一个,做法与塑料毽子相同。纸毽子也很好踢,像塑料毽子一样蓬松,只是容易坏。小孩子的书包或荷包里人人得有一个纸毽子,随时可以拿出来踢了。 电池两端的圆片,我们还有别的玩法。其实简单,地上放一片,手里捏一片,眯眼瞄准,将手里那片用巧劲掷下去,把地上那片砧得翻过面来,就赢进自己荷包里了。乡下多银白色大电筒,装两节电池,还有一种大号的,小孩子眼里觉得格外长了,要三节电池才能装满。夏天晚上人去田埂上看水,或冬天到亲戚家喝酒吃饭,回来天已经漆黑,都要打着电筒,于茫茫无边际的黑暗中扫出浮游的一道光。新电池的光雪亮、轻盈,电池却太容易没电了,光逐渐变黄,变短,到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一缕。家里抽屉里扔着好多用过的电池,每一节上都布满牙齿咬过的痕迹,因为不能常常买新的,讲是咬一咬就能再有些电,于是把电池拿来咬了又咬。到最后临用起来,把手电筒拍了又拍,总是不亮。我们的电筒有电时,我们很喜欢背着大人玩一个游戏,把开关打开,四指紧并,蒙到灯前的玻璃片上去。黑暗里光透过手指,照得沙沙一片鲜红,仿佛半透明的样子,是很有意思的事。此时若被大人看见,必然要遭喝斥,因为浪费了原本宝贵的电。但也因此觉得它更有吸引力,有时候白天,我们也躲到被子里,偷偷玩这游戏。 其他流行的,是打弹子、打“四角”、打画子、扎小刀、下五子棋。男孩子无不热衷于打弹子,每有一点零钱,都要千方百计到小店里换成彩色的弹珠,揣在荷包里,时时摩挲,遇见一个自觉不如自己的对手,就要邀请对方来一把。小心翼翼,看自己的弹子能不能打进坑里,然后就可以拿去打别人的弹子了!一只眼轻轻眯起来,大拇指一弹,弹子轻轻一碰,“嗒——”,又迅速滚开。弹子要打中三次才算赢,但只要第一次打中了,后面两次距离近,就很简单了。赢了弹子的人,也不敢恋战,怕回头运气不好,又要把赢到手的弹子输回去,或是输了的人气得哭,拿他没办法。赢两三颗,就很多了,要赶紧背着书包跑掉。那时我买几颗弹子,喜欢它们圆溜溜的晶亮透明,喜欢里面弯曲旋转如风车片的花纹,因为害怕输,平常并不怎么舍得跟人打,多数时候,都是掏出来自己和自己打一下,听一听它们轻轻相碰的滴溜声,便很满意了。 “四角”的“角”读若“国”(入声)或者三角,把几张纸叠成一个四方块或者一张纸折成三角,打时两人先锤子剪刀布,负者掏出一片“四角”或者三角扔到地上,另一个用自己的一片去打地上的,若能把它掀翻过来,这一片“四角”就归自己所有了。如不能,则留下自己的换对方打。普通的“四角”,大多用两三张纸叠在一起,以免太轻、太薄,不容易掀翻,但遇到好赌的男生,把四张、八张乃至更多张纸叠在一起,叠成一个又厚又重的大方块,在放学路上叫嚣隳突,也是常有的事。有一回我在路上看见我的同学黄大火和人打四角面包,因为输了几个薄的,硬是把整个语文书撕了,扭成一个大四角,拿来和人打。那四角十分厚笨,拿来打普通的四角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得意极了,笑嘻嘻的,气得和他对打的人也把书包里所有能用的纸都找出来,合成一个差不多大的四角再和他打。乡下少纸笔,除了上学的课本和作业本而外,很少有其他的纸,这样打四角因此很有些奢侈的意思,因为我们四角的真身乃是上学期的课本或作业本了。男生的书包里都放几张“四角”面包,放学路上同学就在路边停下来,各自掏出来打上几个回合。 打画子与之类似,“画子”即画片,小店里卖的土灰色的大张粗纸,正面印分成小格的故事画,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葫芦娃勇斗蛇精,诸如此类的故事,反面印这一小节的情节介绍,约莫五毛钱一大张,或稍廉一些。小孩子买回来,用剪刀剪成小张,玩时用手里的去打放在地上的,翻过来就赢。如何巧妙地运用手腕的力道和衣袖扇起的微风,把地面上那一张翻带过来,是一件自有讲究的事,非灵活聪明的小孩子不办,因此往往输的人老是输,赢的人老是赢。这样玩不下去,我们便直接玩简单些的“飘画子”。随便找一面墙,把画子抵在墙面高处,然后松手,看它自己飘下来,谁的画子能飘得远一些,谁就赢。这时要没有风,当自己的画子飘下时,要祈祷天起一点点的微风。黄昏时常常有小孩子在小娥子家墙边玩这游戏,这一面墙干净,地面平整,空地边缘种着一排水杉,把地面和人们经过的路隔开,因此我们格外喜欢这一面墙,玩飘画子的时候,总要到那里去。 掷小刀的游戏,在成年以后的现在想起来仍觉怀念,乡下那样柔软而湿润的土地,在城市中实难寻觅。在放学路上随便哪一截路上,找一小块光洁的软地,两个人各自把自己的小刀掷到地上,稳稳站住,这一个点就是自己的“大本营”,而后轮流着往对方的“营地”一刀一刀掷过去,每次不超过拇指和食指能量得过来的长度,小刀每掷住一次,就把两个点之间的线连起来,看起来如夜空中的星辰的图画。最后谁先把另一家的路线密不透风地围住,谁就赢了。刀是寻常削铅笔的铁皮小刀,颜色鲜艳的一小把,翠绿、明黄、柔红、深蓝,大部分是很朴素的模样,偶尔有铸作猫头鹰样子的,十分可爱。铁皮薄软软,用一阵子,刀头一处的铁皮,常常因为削铅笔用力而被劈开了岔。我们舍不得买新的,平常削铅笔,遂多用家里的菜刀,可以拿一把很大的菜刀,把铅笔削得尖尖的,食指上满是磨得发亮的铅笔芯的灰色。小刀用不了多久,刀片就变得钝起来,或是装刀片的小孔松了下来,刀一掷出去,铁皮的刀身掉下来,小刀“哐啷”一声倒下,就失败了。因此这游戏是新的小刀最好,每当买了一把新小刀,就是我们最喜欢玩掷小刀的时候。 下五子棋是那时我很喜欢的事。这近于智力游戏,虽然常输,也觉得格外受吸引。其法则简单,只要抢先把五颗棋子在棋盘上排成直线,无论横竖斜对,就都赢了。棋盘也没有象棋那种楚河汉界的讲究,只是格子而已,我们常在门口场基上下,尤其是雨后天气,场基浸过水,土壤变得柔软细密,捡来树枝,划出整齐而清晰的格子,用捡来的极细小的扁而平的石子下。叔叔家有一副象棋,每回成浩表弟来玩的时候,我们总要把这副象棋拿出来当五子棋下,一边处心积虑布置自己的五颗,一边围追堵截对方的棋子。他比我小一岁,那时是一个很好生气的小孩子,一生气我们就喊他“翘老咕子”,意思是气得嘴都翘起来,像一种嘴巴上翘的鱼了。他一听,更气了,就在这气鼓鼓中穿过村口的水泥桥,穿过油菜田和新绿的秧田,家去了。我们玩五子棋时,却能意外地玩得很久,大概是我们都很喜欢这个游戏,彼此水平又差不多,不会光谁一直赢,因此都玩得很有兴味。到初高中时,学校发一种特殊的练习本,用来做几何题或物理题,与平常本子不同,页面上印满细小的方格。偶尔本子写剩下几页,我们就在这纸上下五子棋,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格子上画圈,以代棋子。这是那时贫乏的学习生活里不可多得的乐趣之一,只可惜现在想起来,也常常是以我输为告终了。 那时我们没有“玩具”的概念,但凡玩时候要用到的工具,都是自己动手来做。譬如路边丛生的苦竹,折一枝来把梢头弯圆绑住,啸聚着去人家黑漆漆的厕所角落粘蜘蛛网,蜘蛛白天不在网上,兴冲冲粘了几张,小心用手指在上面点一点,于黄昏时举着竹枝冲在门口无声而迅速地高低起伏的蜻蜓后面,妄图粘得一两只蜻蜓,最后蜘蛛网上粘满的,只有成阵的蠓蠓子留下的黑点。山上所长的栎树(白栎),夏来结满树的栎子,我们称为“橡栎子”,约一厘米长的椭圆,顶上戴一顶小帽子,底部尖尖。橡栎初生时嫩绿,秋天转为褐色,地方上将它采来磨碎沥出淀粉,做一种“栎子豆腐”吃。栎子豆腐颜色深褐,多是切成块加辣椒来炒,有一股淡淡的涩味,小孩子时不能欣赏,饭桌上看见唯恐避之不及,然而橡栎子却是很好的玩具,学校旁边小山坡上便有几棵,上下学的路上我们经过,随手便摘几颗绿色的橡栎子,折一小截苦竹最细的枝子,将橡栎顶端的“帽子”揭掉,将竹枝当中插进去,捏住将橡栎子放在地上轻轻一旋,便可以看它独自在课桌或平坦的地面上旋转些时。还有另一种壳斗科植物的果子,我们称为“锥(读如锯)栗子”,大小仿佛圆而扁的板栗,摘来当中用大人纳鞋底的锥子穿过,穿上毛线绳或麻绳,将之固定在绳子的中间,然后双手捏着绳子两端绕圈,绳子就会“上劲”,待绕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向两边拉动绳子,像弹簧一样来回伸缩,锥栗子在中间快速旋转,发出“呜呜”的声音。这玩具比橡栎子的要更好玩,只是锥栗树不像橡栎树那么常见,因此玩得还是不如橡栎子多了。 “蚂蚁窝”不知为什么叫蚂蚁窝,大概因为叠好拉开来之后,有一个个像蚂蚁窝一样的小洞。我们叠蚂蚁窝总是用白茅的叶子,夏天,白茅的叶子在塘埂上已经长得很长了,折一片下来,当中九十度角折起,然后将两边叶子来回反复叠加,叠完轻轻拉开,一个“蚂蚁窝”就叠好了。要说蚂蚁窝有什么用呢?好像没有,只是看看玩罢了,是一个人孤独地打发时间的游戏。与叠蚂蚁窝相似的是喊风来,在溽暑难熬的盛夏,折田埂或是场基边什么地方随便生长的一种“猪猡草”(如今想来,是一种禾本科的草)的种子到手心,然后轻轻吹它,一边喊:“风来哦,风来哦。”好像在那一瞬间,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的风吹过。燠热无风的夏夜里,觉得太热了,乘凉的小孩子常常两个三个地玩这游戏,仿佛相信冥冥中有神奇的力量,使这咒语可以召唤到风伯,让他把兜风的袋子往下界这里放一放。从前夏天的晚上,和妈妈一起在塘埂上看塘,害怕被抽干了塘水的塘里鱼被人偷走,妈妈也曾吹动猪猡草的种子来给我看,隔河村子去世人家的锣鼓隐隐可听。盛暑放牛的午后,走在田畈里,打一把黑伞,太阳晒得人火热,穷极无聊时,我也会扯几根猪锣草起来,挼了种子到手心里吹,一边回头张望,看是否有风来的痕迹。周作人在《幼小者之声》里介绍柳田国男的文章,谓从前下雨时,屋檐滴下的水面上浮动着水泡,小孩子在板廊前看着水泡唱:“檐溜呀,做新娘吧!买了衣橱板箱给你。”柳田国男写:“小孩看了大小种种的水泡回转动着,有时两个挨在一起,便这样唱着赏玩。凝了神看着的时候,一个水泡忽然拍地消灭了,心里觉得非常惋惜,这种记忆在我还是幽微地存在。这是连笑的人也没有的小小的故事,可是这恐怕是始于遥远的古昔之传统的诗趣吧。今日的都市生活成立以后这就窣地断掉了,于是下一代的国民就接受不着而完了,这不独是那檐溜做新娘的历史而已。”我读这文章时,想起我们的喊风来,大约也算得一种“始于遥远的古昔之传统的诗趣”。叠蚂蚁窝和喊风来,是孤独的放牛时光里如今想起来仍然觉得很温柔的事,到今天我还记得蚂蚁窝的叠法,偶尔当我又回到乡下,看见塘埂边高高的白茅叶子,仍然会下意识折一片长长的下来,叠一个绿色的“蚂蚁窝”来。 最热闹的游戏施行于黄昏时,或暑假不用下田的午后,屋檐的阴凉逐渐变宽,可以荫蔽其下的人们。因为参加的人数总要很多,每到玩这样的游戏,整个村子多半的小孩都在,这样的游戏是:跨步子、丢手帕、躲猫和撞大龙,而以撞大龙所需的人数为最。跨步子规则简单,人数对半分成两边,地面上画一道线,一组人从线后跨一步出去,相互扶携着单脚站定,另一组选一个个子最高、手臂最长的人,站在线外,由其他人拉着,竭尽全力把跨出去的那组人全部拽回或拽到无法单脚站立,就算赢了。因此跨步子以个子大为优势,个子小的人,怎么也跨不远,很容易一勾就被勾回来,或是由别人拉着,使了半天的劲,也够不到前面人的衣裳。但个子太大,却也别有一个隐忧,便是身体重,当人几乎要横着去勾前面人的衣裳时,旁边人力气如拉不住,很容易就倒在地上,自己这方就输了。赢了的那方要再跨回来,下一把再玩时,跨出去的步数就从一步增加为两步,同样,捉他们的人也要跨出一步,这时候也要单脚站立着去勾了。 丢手帕我们称为“丢手捏子”,大概因为手帕常是捏在手上,因此地方上有了这样听起来难免有些奇怪的名字。我们念小学时,手帕还很常见,小孩子流鼻涕,荷包里多有一条手帕,大多时候脏兮兮的,不好意思在人前拿出来。玩丢手帕要人多才好玩,先剪刀石头布,选出第一个丢手帕的人,大家围成一圈在场基上坐下,丢手帕的手里拿着手帕,双手背后,围着圈走一遍,其间偷偷把手绢丢在某人后面。那人如不能及时发现,等到丢手帕的人再次跑到他身后,一把把他抓住,就输掉了,成为下一个要丢手帕的人。假如什么时候一回头,发现手帕已经落在自己身后,赶紧爬起来抓着手帕就去追丢手帕的人,在他跑到自己坐的空位上坐下之前抓住他,这个倒霉鬼下把就还是要他丢。如今想起来,我们丢手帕的时候,到底唱不唱歌呢?大概是唱的,只是没有“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这样城市化的歌曲,而是我们平常在电视里学来的随便什么歌吧。而剩下的乐趣,大概则在担心自己被丢了手帕和看人绕圈狂跑这样的事上。我们刚上小学时,手帕还很好用,那时街上所卖的手帕,都还是纯棉的质地,我们并不懂,只知道厚而且软,洗起来容易吸水,所以用起来舒服而好洗。等到上初中,手帕质量已经变得很差,薄,硬,大概已变成涤纶一类东西,上面印一些花花绿绿碎花,这样的手帕擦起鼻涕来鼻子也疼,夏天上下学的路上在塘边沾水洗脸则全不吸水,我们便都不喜欢起来,加上卫生纸的流行,没过两年时间,用手帕的风气便在我们那里全然断绝了。 相比起丢手帕来,躲猫的乐趣要更大一些,因为其中包含着小小的冒险的因子。为了不让找的人找到,当计时的数字一被喊出,我们于一瞬间在村子的各个角落里散得多么杳渺而干净——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想好了这把要躲去什么地方,因此急忙奔赴秘密的目的地。有时急急忙忙冲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不约而同的人,就两个人一起挤着躲起来。什么人家冬天烧火扯了一个窟窿出来的草堆,或是门口角落晒干的柴禾堆起来的巨大的柴堆,黑漆漆没有灯火的厕所,谁家开着的堂屋门的背后,或是一道菜园篱笆所能提供的遮蔽,一棵大树不为人注意的枝杈,一个小孩子,无论是躲起来被人找还是找人的那一个,都必然要对村子里种种这样隐密的空间充满熟悉与了解,才能在这游戏中感受到非同一般的乐趣。这名单且在游戏的过程中不断扩大与更新,如此游戏才能在玩过那么多遍之后,仍然保持着奇妙的吸引力。所以,当有一阵子我们喜欢躲在人家黑漆抹乌的厕所里,小心翼翼不惊动旁边猪笼里关着的猪和它散发出来的浓重的屎尿气,害怕着不小心兜头撞上的某个角落里的蜘蛛网,借着门缝里透射的一点微光,听外面找人的小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过,心里的紧张与害怕简直不可言喻——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仍然喜欢躲在这腌臜的黑暗里,享受着不被发现那一刻巨大的喜悦心情。儿童的游戏的意义,大约正在于这种仿佛无关紧要的乐趣的获得吧。 撞大龙的游戏里有使用蛮力的地方,而又小心地被维持在安全的范围之内。一群小孩子,先由两人年龄较长、个子较高而又较有号召力的人作队长,商量好分别是“橘子”还是“香蕉”,然后相向而立,高举双手搭作拱门,剩下的小孩子一个跟一个弓着身子从两人中间绕圈钻过,站着的人唱:“城门城门鸡蛋糕(几丈高),你吃橘子吃香蕉?”歌谣结束,钻出来的人答:“吃橘子!”“吃香蕉!”然后归入某队,两队的人数需要相等,游戏方才开始。在场基的两边,各自紧紧手拉着手,相对遥遥地站着,由领队带领,一齐向对方大喊: “天上雾沉沉,地下跑麻龙。麻龙跑不开,你要哪(个)过来!” 对方队伍就应声回喊: “天上雾沉沉,地下跑麻龙。麻龙跑不开,就要XXX过来!” XXX是对方队伍中的一个人的名字,一般来说,这人必是队伍中个子较矮、较为瘦弱和看起来没有什么大力气的。被叫到的人就要出来应战,站住了定一定,铆足力气,狠狠朝对方两人紧紧拉着的手冲去。这进攻当然也挑对方队伍中看起来较弱的一环,假如能把拉着的手撞开,就能带回一个人,假如不能,就要留在对方的队伍里,成为对方的一员。这游戏最后以一方的多数人都输给了另一方为结束,但在玩的过程中,因为要大声对喊和死命冲撞,双方的人都充满了紧张与热情。我因为从小个子矮而瘦,又是女孩,在这游戏中常常是首当其冲被挑中的那个,每当这时,我也要在心里暗暗铆足了劲,发誓要把对方的人带一个回来。这愿望时有成功,但也不免有那拼命冲去,到底被对方两条手臂“咚”地死死兜住的时候。之前我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危险,直到有一回村子上另一个小子被挑出来应战,他也是个矮个子,不知为何却挑了个子最高身体最强的两个人中间去撞,结果一头撞在其中一个的手臂上,把牙齿撞断了半颗。他当即大哭,要回去找妈妈告状,把他牙撞断的那个人跟在他后面哄他,哪里哄得住!我们心里慌慌的,一下子也便四散家去。那天晚上这个把别人牙撞断的到底被他妈妈骂了一顿,然后由他妈妈打了四个糖打蛋,让他端着到了这个小个子家,哄他吃了,才算道过了歉。 这件事情因此成为我对撞大龙最深刻的记忆,那以后所有再玩的撞大龙,我都想不起来了——实际上,因为出了这样的事,后来我们也就很少再怀着极大的热情一起去玩这游戏了。等到离开家乡以后,曾经熟悉的歌谣也都渐漫漶不清。有一次在网上查,看到湖北人玩着类似的游戏,而称之为“闯麻城”,其歌谣曰:“天上雾沉沉,地下闯麻城,麻城闯不开,河那边的哪个敢过来?”闯麻城的故事有其本事,安徽与湖北的地域相隔并不遥远,大概我们从小所念歌谣的差异,是一种字音在流传中自然的讹误与变化。 我们逐渐离开村子的路途,虽是沿着相异的分岔,结果却大致相似或相同。曾经在黄昏的场基上一同玩过的小孩子,极少的几个上了大学离开,而大多数在初中毕业后,已跟在父母和同乡后面去城市打工。再往后,小孩子就已经很少,不足以凑成玩耍的队伍了。离别一旦开始,就不会容易结束。到如今我们只在过年或别的什么特殊时候回去,偶尔在门口碰见另一个,寒暄着打过招呼,问一声这几年在哪里,完成了社交的礼貌,就各自别过。更多的人努力在城市——假如不能,那也应当是县城——买了房子,从此以后就留在那里,从前的屋子锁起来,空空荡荡,以很快的速度破旧而去。父亲在我们得了癌症,从那以后,他好像就带着病痛渐渐隐没在屋子寂静的黑暗中,直到一斤过过后,终于在有一天默默去世了。好几年过后,她住的村子上最后一间土屋仍然没有倒,只是门锁着,门口阶沿上,没有用完的最后一小堆柴火一直堆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主人出远门了一样。只是屋边的杨树年年落了又长,年年冬天,被风刮落一些枯了的枝叶,落到柴火堆上。因为少有人过,场基的空地上逐年长出丰茂的野草,有一年夏天清早,木柴上忽然开出蓝色的牵牛花朵。我们偶尔回乡看见,也只是轻轻惊呼一声:“啊!这里开了喇叭花——是以前村子里没有过的颜色。”

茉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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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茶新说】第八十一◎静音

静坐听禅,净化心灵。人生是一盏禅茶。看杯盏茶心,闻香悟道,观沉浮人生。生活虽不能完全避开车马喧嚣,但茶人的幸福,是可以在心中修篱种菊。 何不独自一人远离闹市,择一处飘逸闲适、清幽淡雅的环境,沏上一杯好茶,让自己置身这种环境之下,以清净闲适的心情来品茶,伴着淡淡茶香来品悟人生,感悟生活。

石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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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诗报的往返告诉我

一一一石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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