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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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7日 2019

父亲的故事,像一首感伤的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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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的冬天,在江南一个叫谢家村的地方,我爷爷,一个完全没有做父亲的责任和男人担当的人,抽大烟的恶习将在城里的二个小吃店铺全铛掉了。在父亲幼年时,家里粮食很缺,每天三顿常喝着干巴巴的野菜汤。 夜晚,在这个时候,奶奶总是坐在远离油灯的灶台角落里,心里默默地祈祷,盼着她的男人带点吃的回家,锅灶很长一段日子没有米煮野菜了。竟想不到的是,爷爷疯似般冲进家,从柜子取出家中仅剩唯一值钱的一件质地较好的长衫卖掉,奶奶歇斯底里哭喊,怀揣着长衫死死拽住爷爷,疯狂狠心的爷爷用力朝奶奶踢几脚,父亲和他幼小的妹妹奋力冲上前,跪着双手紧抱着爷爷的大腿,小小膝盖磨出了血…… 隔两年,饥饿终于将父亲被亲戚从乡下带到上海,在黄浦区石门二路一家肉铺杂货店开始了学徒生涯,开始了谋生,那年父亲才十一岁,还是个少年…… 上海北京西路707弄50号大院,是父亲去江西“支内”前在上海居住的地方。这是个洋式的石库门老弄堂,石库门不仅仅是代表上海民宒的经典,更是几代上海人的精神家园。二十几年的上海滩文化生活直接让父亲在深受饥饿创伤后渐渐地恢复元气,成了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新型技术专业工人。

50号大院住着十几户典型的上海人家。一声“张家姆妈”、“王家阿婆”很市井很世俗,这种邻里关系在同一住宅楼内相距不过十几米距离而同时生存的,来自江浙一带的人群截然不同的生活文化,大约也唯上海了。那时院子里谁家遇到困难遇到需要帮助的活,都会想到父亲,“长脚”(大院对我父亲的称呼),父亲给邻居帮忙,总是跑在前面,尤其谁家有个需要帮助的力气活,凡是他能做到的,都有求必应。 记得,去年初冬我再走进50号大院,代表父母探望邻居黄大妈时,高龄黄大妈仍激动地说起从前很有质感的老上海弄堂的回忆,说起与父亲在一起的院子的故事…… 父亲最后一次重返弄堂后门口,当年英姿勃发的他已是过七十六岁的老人了。岁月荏苒,人事百变,唯老弄堂这扇后门,默默见证世事桑榆,向曾滋润过的每一颗故人之心,慈祥地说“您好”!……

多少年来,在江西的岁月,父亲赶上文革等一系运动,当时武斗一度很厉害,大的社会环境是乱哄哄的,单位没有人管事,没有规矩,无处讲理。而父亲又是个犟脾气,不爱倾诉。也使本分老实的他受了不少委屈,吃了很多亏。周围的同事都涨了许多次工资,而父亲几十年来从开始的69.5元的工资,直到退休前才涨了3.5元。现在想想,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江西给我父亲留下什么?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参加过宜春市职工象棋比赛,获得男子成人组第二名的荣誉。想像中,当父亲接过奖状证书,他的手底下,聚集着生命中另一场绚丽,从另一个侧面彰显了父亲的情趣和不平凡。 小时的经历,对我来说,影响是巨大的。直到今天,我常问父亲,江西侬怨恨吗?父亲说:不怨恨。因为他觉得,从上海去江西支内,是时代的变迁,自己做不了主,谁也做不了主。 我沉默无言,一个特殊时代人为制造的大移民成了父亲一代人的历史…… 我还清楚记得提前退休的父亲,被原上海红星轴承厂厂长、上海经济区轴承总公司周永兴总经理聘请到江苏新丰乡镇企业负责热处理淬火技术指导,从此父亲顿觉地阔天宽,心情快活……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九二年的暮春,又是在异乡,厦门云顶岩某部队山脚下,父亲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大迁移,移居到厦门,成了厦门经济特区新市民。 暮年后的父母亲再次远离同事、好友和熟悉的环境,陪伴和照顾我的小家,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日子…… 时光就这样不经意的又过了几十年。在2018年末一个昏暗而寒冷的冬日,89岁高龄的父亲因血量指数太低,造血功能衰竭破了警戒线,被推进了中山医院重病监护室。一直坚硬的父亲躺在封闭的监护室里,听不到老伴的声音,听不到儿女们的呼叫,那一刻,父亲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的眼里,慢慢渗出了泪…… 新年的空气,刹那间凝固成稠状物,密密地压迫着我的呼吸和神经。我痛苦地思索着,为了让父亲在世的日子能过得更加温暖,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征得老母亲的同意,接老父亲回家。。我认为,起码在家有疼爱的光亮,有亲情的慰藉,人是怀抱着希望在这个世上行走的,在这种慰藉中能支撑生命的宽度。 我默默地抓住父亲的手,鼻子酸得不行。老爸,我想对你说,只要女儿有一丝能力,就会尽最大努力让您有尊严和体面的活着,几十年来我都是这样践行着我对您的诺言。 女儿很感激您,是您用行动教会我正直和善良,教会我责任和友善,影响我多去帮助他人多做善事,这些我也都在身体力行的实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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